真性真情寄丹青 ——记国画大师尹沧海

2014-05-07 10:18:13

 

很多艺术青年都曾有过“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慨。有些人把一腔“真性情”当性格,愤世嫉俗,桀骜不驯,盛气凌人,好像不被认可是因为世界太扭曲。然而,年轻时也曾“万念俱灰,颇有世人莫我知之慨”的尹沧海,给人的印象却是气静心凝,讲话慢条斯理,使人觉得可亲,颇有佛像。
 
“大家大多都有能放下的事,也有放不下的事。不同的选择,反映了人的不同素养。真性情不是看不惯世界、看不惯别人,而是加强自身修为,厚积薄发,在万丈红尘之中展现清新意境。”这位著名国画家的人生感悟,颇有几分禅意。
 
作为范曾先生的第一个博士生,大师曾评价尹沧海为“性旷达澹泊,不骛浮名。孜孜矻矻于水墨画法,技艺精进,意永味隽,为同侪所激赏”。著名画家刘大为先生评价尹沧海的书画道:“有禅宗写意之风,无事雕琢,闲放中见整肃,意到笔随,于平淡中寓真趣。”
 
网络上众多有关尹沧海的消息,不乏逸闻,诸如其做客某网站访谈,酒酣微醺,兴致使然,指画金鱼,令观者称奇。网友皆称“具奇异禀赋、奇异怀抱之奇异之人”。
 
在记者看来,他既像一个对躬耕垄亩怀有强烈渴望的古代士人,又像《水浒传》中倒拔垂柳的鲁智深。
 
寒夜奔跑的丹青少年
 
古代兵家深知“不得中原不能得天下”,所以上演了一幕幕“逐鹿中原”的历史大戏。而尹沧海的故乡安徽萧县,就位于中原地区。那里是华夏文化和东夷文化的交汇区,自古就有“文献之邦”的美誉,风骚人物荟萃。到了近现代,更是发展成为“中国书画艺术之乡”,全县擅长丹青者数万,其中不乏如当选法兰西学院艺术院终身院士的著名画家朱德群、中国现代雕塑事业奠基人刘开渠,以及国画家李可染等大师级艺术家,各种风格的书画作品更是犹如繁星璀璨。
 
萧县的老百姓几乎人人都爱书画,剃头匠、教师、做小买卖的,都学书画。最鼎盛的时期,一个县就有100多家裱画店,画作之多可想而知。在其它地方,有些学生可能是因为主要课程分数不高,所以将发展方向转变为绘画。但萧县不是这样。这里的老百姓崇尚书画,他们告诉孩子,长大了学画画,因为画画是非常高雅的事。
 
尹沧海从小就成长在这种书画氛围里。父亲虽然要为一家老小的生计日夜奔波,但在每年的旧历春节都会让儿子到县城各家各户看春联,对比每幅春联上字的写法,这后来对尹沧海的影响很大。
 
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物质极度贫乏,很多农民家庭连肚子都吃不饱。培养子女学画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可是,尹沧海的父亲认准了儿子就是“画家的料”,为了让儿子学习绘画,一咬牙将家里的耕牛卖了。
 
那个年代,对于农民来说,耕牛是最主要的生产工具。卖了耕牛,父亲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有一位真性情的父亲”,每每言及于此,尹沧海的眼眶都会禁不住湿润。
 
作为一个农家子弟,尹沧海的求学之路,并不像他的画作那么充满诗情画意。当时,他到省会合肥去报考美术专业。手里没有钱,不舍得住旅社,凌晨就在火车站候车室的角落里蹲着。穿着单薄、没有棉鞋,外面还下着大雪,尹沧海很快就冷得直打哆嗦。无奈之下,他只有去合肥的大街上一圈圈猛跑,让身子慢慢暖和起来。进入美院以后,他也是靠着每月16元的特困补助,精打细算地维持生活。
 
“我现在参加一些公益活动,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不是求名求利,只是想帮助那些和我当年一样的有志少年。”尹沧海深有感触地说。
 
率性而为的敢言学生
 
1986年,从未走出过安徽的尹沧海来到天津,参加天津美术学院的入学考试。数百名考生中,只有6个录取名额,大家都憋足了劲。由于条件艰苦,考试的前一天晚上,考生在美术学院的体育馆里打起了地铺。大家纷纷做着考前准备。画得好的考生,周围马上就会有一群人观看。很快,尹沧海旁边就人头攒动,让他第一次有了“画家”的感觉。美院的老师们也悄悄来到展览馆,锁定心中的“好苗子”。
 
第二天,尹沧海顺利完成了素描、速写考试。可是第三天的工笔线描考试,把他难住了。在此之前,尹沧海从来就没有画过工笔线描。看着他在那里画了几笔就愣着不动,主考老师走了过来。
 
他对另外一位监考老师说:“这个学生素描、速写画得很好,现在的人物线描造型也不错,但他不会用线,看来他没怎么学过工笔线描。你再给他一张卷子重画。”结果,尹沧海摸索着完成了考试。
 
虽然线描拉了一些成绩,但因为素描、速写的好成绩,尹沧海最终从几百人中脱颖而出,被天津美院录取。
 
“正是主考老师多给的那一张试卷,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这种不拘一格录用人才的负责态度,让我感觉到了老师们的‘真性情’。”尹沧海感动地说。
 
进入天津美院的第一天,尹沧海就遭遇了“惊险一幕”。学生们在院子里排队集中后,突然招办主任大声问道“哪个是尹沧海”。尹沧海吓了一大跳。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拿出一封信说:“这是你写的吗?”。尹沧海抬起头说“是”。
 
原来,考试结束后,直到9月初,各科都考得不错的尹沧海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而他当时还考上了安徽的另一所美术院校,关系都准备转了。但是,尹沧海心有不甘,就给天津美院写了一封信,措词非常严厉,认为天津美院招办徇私舞弊,没有择优录取人才。
 
招办主任说:“因为诸多教委还没有出台全国招生的政策, 6个录取名额里为了给外地考生争取3个,我们做了很多工作。我家里也有90岁的老娘,今年暑假我都没有回家,所以你对我们有误解。”不穿小鞋,面对面把话说清楚,尹沧海认为,真性情的学生遇到了一位真性情的招办主任。
笔笔生辉的“随意”画家
 
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夕,尹沧海的巨幅国画《凉风起秋末,君子意如何》出现在了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的东墙上。这是继2010年6月巨幅作品《荷香十里堤》被悬挂后,尹沧海第二幅巨作被人民大会堂“第一厅”金色大厅悬挂的作品。此种殊荣,不仅是对画家作品的肯定,更是对其艺术修养与品格的认可。
 
2011年,正在山东办展的尹沧海突然接到了人民大会堂工作人员的电话,问他是否能以最快的速度创作一幅画,作为经典作品迎接十八大。他爽快地答应了。
 
放下电话,尹沧海随即开始构思。身处济南龙泉山庄的他,请工作人员找来几大张宣纸,却没有合适的毛笔。“他们那里的毛笔太小,我也犯难。可我忽然发现,墙角立着一个大墩布,新买的还没用过,心想,这下算是找到‘毛笔’了。我把几张大宣纸对在一起,平铺在地上,又让学生找来两个脸盆,一个盛水,一个盛墨,就这样蘸着画,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作品从山庄直接寄到了北京。”
 
没想到,一幅看似“随意”的《凉风起秋末,君子意如何》,从众多优秀作品中脱颖而出,成为万里挑一的精品。尹沧海说,这都是厚积薄发的结果,不刻意做作,并不等于不认真。
 
这幅作品高3.1米,宽2.46米,在国画创作中属巨幅。“创作有已知数,也有未知数。已知数就是我要画什么。比如这幅画,就是我有意想画一幅和谐题材的作品。中国写意画具有寓意和移情的作用,寓意就是比喻,荷与“和”谐音,代表和谐。所以,我决定用荷花、鸬鹚来表现这个题材。我用那只‘大毛笔’先蘸水,在大片荷叶的地方点上去。其实在这几点的过程中,对于这幅画怎样往下画,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尹沧海说。
 
万事开头难。对画家而言,最令人踌躇的就是如何起笔。但尹沧海却依靠自己数十年的积淀,根据水的走势,蘸墨和水融合,笔笔生辉,毫不费力。荷花的造型、鸬鹚的姿态;起、落、进、退、反、侧,收放自在,酣畅淋漓。
 
 “这幅画的组合、造型都具有向心性,纸面留一块空白,荷花恣意地盛开,一只鸬鹚向着天边的红日展翅飞翔。我用淡墨表现傍着红日的微云,展现出洪荒的境界。”一幅画的意境,就这样被尹沧海信手拈来地铺开了。
 
授业解惑的文化使者
 
除了是一位国画大师,尹沧海还是南开大学文学院东方艺术系教授、哲学院书画艺术与美学博士生导师、经济学院艺术与艺术品投资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当代艺术创作国画名家班导师。此外,他还担任着天津市政协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九三学社天津书画院副院长等职。
 
众多任务中,他最看重的是教书育人,让中国画艺术后继有人。现在,尹沧海带着博士、硕士与本科生。对于博士,除了给他们正常上课,尹沧海定期还要开出读书单,组织大家在一起讨论读书感受与心得。
 
他说:“博士与本科生不一样,本科生阶段主要是锻炼基础技法,学习基础理论。教他们画什么怎么画,而博士主要是研究。他们承担着引领国画艺术发展的任务,必须不断创新,做出与其他人不同的成果来。作为导师,我有时也会主动去与学生讨论沟通,这是一个老师必须具备的品质。”
 
前不久,尹沧海前往日本东京,担任“发现中国系列讲座”的主讲人,向日本民众讲授“从自然秩序到艺术秩序”。对于中日的书画,他有着自己的观点:“日本书画的意境都比较接近南宋绘画。甚至有日本画家在那个时期到中国系统学习过,并把画风带到了日本。而且,日本书画还受到西方印象派的影响,可谓东西融合。从审美的角度来看,日本书画喜纤细与欢残缺美,这与日本的民族性格有关。从画家的角度来看,中国书画讲究诗情画意结合,一个画家必须具备各方面素质。而日本书法就是书法、绘画就是绘画,分得很清楚。仅从书画,就可以看出中日间的这么多异同,所以两国通过文化交流也应该能深刻体会到和而不同的道理。”
 
尹沧海认为,作为知识分子,要有一种心怀天下的使命感。不仅是自己的事业要搞得好,还要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虽然中日关系目前有一些波折,但正是这种时候,艺术的力量才会更加凸显出来。因为艺术是心与心的交流。不管是中国还是日本,都需要这种精神食粮。有了共同的文化纽带,两国民众才能形成更多共识,中日关系才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