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的心灵——评尹沧海书画

2013-10-09 15:39:17

郭雅希

看沧海的画,无论是花鸟、是人物,还是山水,总有信手拈来,一挥而就,笔墨灵动、痛快淋漓,洒脱自由,不求形似,乡野古意,以技入道之感。

细细想来,信手拈来,一挥而就,说明他有扎实的造型功底;笔墨灵动、痛快淋漓,说明他笔墨、章法熟练;洒脱自由,不求形似,说明他不雕饰、不纠结;乡野古意,以技入道反映了他的追求和底蕴。归纳起来,第一,与他受教育的经历有关;第二,与他的创作生态有关;第三,与他的人性特征和心灵需求有关。

一、 受教育经历:

(一)天津美院的教育:

上世纪80至90年代,尹沧海曾在天津美院中国画专业就读。天津美院的中国画专业历史悠久,积淀深厚,长期以来,集聚并培养了一批国内外颇具影响的学者、画家和教授。孙其峰、张其翼、李鹤筹、凌成竹、李智超、刘君礼、王颂余、萧朗、蒲佐等都曾在这里任教。在这里曾培养了杨德树、白庚延、霍春阳、陈冬至、何家英、李津、李孝萱、阎秉会、刘泉义、贾广健等广为人知的画家,当然,尹沧海也是其中之一。

在这里,在倡导罢黜百家,独尊现实主义,写生万能的年代,孙其峰先生主持的中国画教学没有忘了对传统经典的系统化地临摹、研究和追溯;在上世纪80、90年代直至今天,在人们矫枉过正无视“写生”的年代,他们也从来没有废弃过“写生”。这就是天津美院中国画教学几十年来一直坚守的“室内功”和“室外功”并重的教学原则。在此有必要强调一下,天津美院中国画专业坚守的“写生”并不是契斯卡科夫式的“苏派”写生,而是广义的,除了有对客观自然、客观存在的尊重,还有对生命形态和自身生命本体体验的尊重,和对自身真切“生命感悟”的尊重。由于写生和速写、临摹和研究、笔墨功夫和造型能力的不断积淀,源于传统意象、自然物象创作素材和灵感源源不断地涌现,使学生不但能够驾轻就熟地通过笔墨、书写对自身思想情感、寓意哲理充分地表现,也使学生能够对客观自然独特感受和认知独特地表达。

(二)综合的人文教育:

1996年,沧海在中国艺术研究院拜陈绶祥先生为师。陈绶祥我国著名的文化学者、美术理论家、画家、教育家文物鉴定家和美术教育家,是当代新文人画的倡导者。陈绶祥提出,“新”是时代性的新,“文”是民族文化性的文, “人”是个性的人,是这个时代的“我”,“画”是这个时代的中国画,是中国人的认识和感受的画。

 在与陈绶祥的求教中,沧海认识到中国画应该怎样继承传统?认识到应该怎样把中国画已有的高度传承过来,并把它从来没有表述过的当代人的生存状态、时代思维表现进去?实际上这就是对中国画的继承和发展,也是陈绶祥所倡导的“新文人画”的宗旨所在。可是,“继承”与“发展”谈何容易,“新文人画”第一,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第二,不是一种新颖的样式问题;它实际上更需要艺术家的阅历,以及对整个历史文化和世界的感悟、认知、把握和对这种把握的传统水墨语言的当代表达。一个民族的文字是一个民族文化传承以及对民族自身思想认识和表述的载体;一个民族的绘画同样是一个民族文化传承、对民族自身思想认识和表述的载体。这个“载体”是在综合的人文背景下产生的,因此,它也承载着综合的人文内涵。

陈绶祥认为,中国是以史、文、哲学立国的国家,所以中国的文人要靠经史子集立身。不同的人对文化的不同把握(也包括对艺术的把握)实际表明不同人的文化身份,不同人的文化身份实际上表述着他所在的阶层的文化认知,表述出来的文化认知只有通过不同的文化器物载体才能载入史册,即所谓“文以人传”,“人以文传”。所以,不掌握中国文化的综合内涵和基本方式是画不好画的。这是中国文人的基本要求,也是沧海发展的基本方向。

(三)国学教育:

在沧海看来,学习是无止境的,尽管陈绶祥先生的学识渊博,他提出的要求掌握起来并不容易,但是沧海把学习当作一生的事情。2003年,沧海考取了范曾先生的博士。范曾先生不仅是书画大家,而且是中国当代国学大家。他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发表了“回归古典、回归自然的专题报告。他认为要进入中国古典的学问,不需要从四书五经开始,用唐代文人的做法,史记》、《汉书》、《楚辞》和《庄子》,就可以走进中国文化大厦的门庭。范曾提出举凡中国先哲深睿高华之感悟,史家博雅浩瀚之文思,诗家沉雄逸迈之篇章,皆为中国画源头活水。加之画家对宇宙人生,入乎其内,出乎其外,以诗人之眼观物,以诗人之舌言事,胸次既博大而格调又清新,其所创制,自非一般。

在范曾这里强调:中国画内涵的核心是诗,人的自我意识的强化和审美意识的深化是一个不断“诗化”的过程。“中国画的诗意不只是体现在整个画面的意蕴风神中,同时也体现在每一笔的点划流美之中。诗、书、画在中国画上高度统一所构成的气氛,正是东方艺术最可自豪的特色。一个诗思滞塞的人,不会有灵动的情采;而一个用笔羸弱的人,画面也必然缺少凛然的风骨。凛然的风骨和灵动的情采之最深的根源,在于画家自身崇高的品德和博大的修养。 以诗为魂,以书为骨这是范曾绘画的显著特色和对学生的基本要求是他几十年创作甘苦的体味总结。

沧海从天津美院到中国艺术研究院再到南开大学的特殊学习经历,反映了他艺术创作元素的三个重要的支点:技法、综合的人文学养和国学。由此我们可以说,沧海技法的后面是综合的人文学养,综合的人文学养后面是国学。

二、创作生态

在经过了严格的写生和速写、临摹和研究、笔墨功夫和造型能力的训练,经过了对经史子集部分内容的阅读,又经过了再读史记》、《汉书》、《楚辞》和《庄子》,以及对自我意识的强化和审美意识不断的“诗化”过程,再回到技艺的时候,已经是有了高度,有了广度,也有了深度的技法了。

范曾常常中庸中的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来教导他的学生,要博览群书,详细地求教,慎重地思考,明白地切实地行动这样就不会太离谱。对于沧海所受的益处何止是“不会太离谱”,而是为他营造了一个与国学、与人文、与他自身的生命紧密相关的创作生态。正所谓范曾所言“先哲深睿高华之感悟,史家博雅浩瀚之文思,诗家沉雄逸迈之篇章,” “加之画家对宇宙人生,入乎其内,出乎其外,以诗人之眼观物,以诗人之舌言事,胸次既博大而格调又清新,其所创制,自非一般。”为“中国画源头活水。”也正所谓陈绶祥所言: 把民族文化中所有有影响的语汇统统拿来作为绘画语汇来研究,比如说文,比如说字,比如说诗,比如说印,只要是有影响的造型艺术的样式,或者思维的样式,都把它放在绘画语汇之中。正是有了这样的积淀和前提,沧海的创作如源源不断的“活水”,从没有因纠结“专业”上表面的技法而妨碍内在精神的畅达,也从没有因追逐“流行的”观念时尚而放弃对回归古典”、 “回归自然”而不断深化的“诗化”过程,这个过程使沧海达到了其自身的当下思维和生命状态与综合人文、与国学互促共生的一种良性的创作生态。

三、人性与心灵需求:

丹纳在他的《艺术哲学》中说过,决定艺术创作和发展的三个因素:一是种族,二是环境,三是时代。“种族”即人种,“环境”即成长环境,“时代”即心灵需求。无论是一个民族的艺术,是一个流派,还是一个艺术家,他的发展过程都离不开这三个因素。

沧海从天津美院到中国艺术研究院,再到南开大学,从本科到硕士到博士是他的成长历程,也是他的成长环境;他出生的地域——安徽萧县是他不同于“北方人”和“南方人”的人种,也是作为沧海在学画以前的先天基因。安徽萧县地处华中,兼具南方人的精致严谨和北方人的大度、粗犷。需要精微的事情他进得去,需要大度的事情他放得开。走上了艺术之路的沧海又进一步强化了他的地域人性特征——豪放而精微。

有句广告词说得好:“品质的背后是品格,品格的背后是品位。”如果说天津美院的学习经历使他懂得了水墨画的品质,那么,艺术研究院的学习经历就使他懂得了水墨画的品格,而南开大学的经历则使他懂得了水墨画的品味。“品格”就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一贯坚守,“品味”就是他“回归古典”、“回归自然”的心灵追求。看沧海的画,无论是花鸟、是山水还是人物,总有一种孤寂、散淡、悠远和奇险的古意;这是他自觉与后工业人类欲望不断膨胀的疏离也是他对远古纯净、天人合一理念的崇尚;是他面对当下文明的一种超越,也是他对人类未来命运的终极关怀的一种心灵需求。

                                               2013年10月